今年8月11日,《上海老年报》登了一篇“特稿”:“步惠廉,松江人不忘记……”。这个步惠廉,与原南汇县也有一段因缘。此事说来话长。
20世纪初年,黄炎培作为蔡元培先生的学生,积极投入反帝反清的民主革命运动中去。他离开南洋公学之后,回到故乡川沙,主要着手办教育、办学堂;同时,组织群众性的活动,举办公开的演讲会。其内容,大体包括:(一)揭露帝国主义列强侵略我国的行径和罪恶目的;(二)揭露清政府的腐败无能、屈膝媚外;(三)强调民不聊生,贫困痛苦,又麻木不仁,且面临亡国灭种的危险。等等。总之,目的在于唤起民众,改造社会。
黄炎培与几位有志者,先在川沙县城讲,逐渐向邻县发展。1903年6月,应新场镇青年们的邀请前来讲演,时间定在6月18日与23日。当时来听演讲的,据说“百里以内,舟车云集”,那是很大的盛况,听众十分踊跃。这自然引起了地方政府的注意。这时,正好章太炎、邹容的《苏报案》发生,章、邹被捕,清政府通令各处查拿革命党人。在南汇新场,有当地土豪痞棍向当局密告:诬指黄炎培诸人演说毁谤太后和皇上。知县戴运寅即下令在23日的演说现场逮捕了黄等三人,还抓了一位来听演讲的。抓捕之后,一面在县衙照壁上贴出告示:“照得革命一党,本县已有拿获,起得军火无数……”一面电禀两江总督和江苏巡抚(当时南汇属于江苏省)请示。不久,江苏巡抚电令“解省讯办”,两江总督电令“就地正法”。因为电令有差,县官一时无所适从,再电请示。督抚便电令“26日午时三刻就地正法”。
然而,事有意外。当四人被捕后,最着急担心的是新场镇那些邀请他们来演讲的人。巧的是,发起人中有一位新场基督堂的牧师陆子庄。他们想了许多办法,想出一条最有效的办法,就是清政府的官“最怕洋人”。
其时,上海基督教总教堂的总牧师就是步惠廉。陆牧师带领青年们赶赴上海,找到步牧师。步清楚黄等四人的结局是“被处以极刑”,所以觉得很同情,于心不忍,便去找老律师佑尼干商量,设法营救。佑律师摇头说,要出面,便要通过美国领事与上海道,他们又要与总督、巡抚商议,如此辗转多折,四人的人头早已落地了!幸而川沙有位营造商人杨斯盛。他明白,救人的事,空口商量没有用,官府要用金钱打点。他慷慨送律师公费银五百两。佑听了,说办法有了。立即雇上小汽轮,亲自去南汇县,要求保释。这已是25日的下午了。汽轮驶到南汇,已是次日清早。步急步冲进县衙,知县还没起床,何况还要吸足鸦片烟才有精神打理。不过,此次情况不一,来的是洋人。他不敢怠慢,不得不立刻下床,去见“洋大人”。因为惹起教案可不是玩的。
步牧师等人开门见山,要求县衙放人。步坚决要求、声色俱厉地要求保释四个青年,中国牧师们为他当翻译。双方你来我回,激辩不休。从早上磨到中午,毫不退让。而知县却烟瘾大发,呵欠连连,又不敢离座去吸鸦片。实在打熬不住,更怕事情闹僵,酿成教案,他可吃罪不起。没奈何,便要求总牧师出具随传随到的切结(保证),并故意提出要步牧师按上指印。他以为这样屈辱性的事,外国人一定不肯做的。谁知救人心切,步牧师一一照办。办完手续,黄等四人正在大牢里,突然有人通知他们出狱,不觉二话不说,随步牧师带着,奔出衙门,直奔汽轮,扬长而去。这就是著名的“新场党狱”。
一到上海,佑律师认为事情并未了结。清政府若派上海道就上海租界会审公堂审问,再解往内地,就难办了。步牧师便劝黄等出国。又在杨斯盛先生的川资资助下,立即买了船票远走日本。果然,当四人刚离开县衙不过半小时,“就地正法”的电报就到了。戴知县懊丧顿足不已。急忙带了鸡蛋一篮到上海,去讨好洋人,希望把“人犯”带回南汇。可他不懂洋话,又无人翻译,最后只好怏怏而返,回去想办法应付上司的追责了。
这之后的事,就是黄炎培等在日本游学,决心要为祖国的生存强大而奋斗。在上海,一出叫《新场镇》的文明戏,在上海新舞台上演。有声有色的好戏滑稽而有趣,引起极大的轰动。章士钊在他主持的《民国日报》上,还发表了《南汇之风云》的文章,为此壮举鼓吹。
对步惠廉牧师,黄炎培一生敬佩之至,对他的仁慈和勇敢十分钦佩(步在1947年84岁时,逝世于美国)。其儿子(或孙子)前几年还到过南汇寻访旧迹。
所以,步惠廉牧师的事业和壮举,不仅使松江人记得他,南汇人也不会忘却。他应成为中美两国人民友谊的象征。
2016-08-18 09:47 来源:陈澍璟